《优质全文海湾故人》

海湾故人第2章 绕不开的水城在线免费阅读

晨光同少女的青春一样，是最珍贵也最容易打发的；从逼仄的贫民窟的狭巷里剔过的阳光，照人还不算温热的时候，时间已经被拉到了午前的十点半钟。

“上午出去找工作，总归是没戏了，简历也还没有准备好，倒不如先去看看房子。”像这样地呢喃自语了几句，茹欣的两脚已经不自觉地迈到了南园村张贴小广告的公示栏前。

广东人做惯了生意，在待人接物的客套上，不比江浙的差。不往远的扯，就逢人称呼上，依照本地不成文的规矩，大抵见了陌生人都是称以“老板”的，年纪轻些的叫“靓女”、“靓仔”，而男人对自己则都谦称某某生。这“生”的由来，也许是因为先生的简称。茹欣打通了一位留名“李生”的电话，对方虽然操着一口并不怎么听得明白的广东话，但是细听了几句，称确实有房子要租，只是最近人在外地，不能及时地赶回来带去看房子。挂掉了电话，茹欣有点小失落，来水城头一次找房子的经历，便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；这还都不算，更使她紧张不安的却是接下来找工作的事情。

果真跟她料想的那样，水城的工作并不好找，尤其是像她这样一个艺术专科院校毕业出来的学生。机会是有的，但是，没有人愿意给她。她跟同她一起面试的几个姑娘聊了一会儿，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，但是就是不能跟别人享受一样的机会。

“粤语会不会的啦？”

“英语水平咋样？”

“有几年的工作经验？”

“懂不懂销售？”

应邀面试的时候，几乎无一例外地都会遇到这些问题。刚结束的一个群面，估计又没有结果，茹欣感到有些沮丧，顾不上去捡自己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的简历，也不再矜持于自己的形象，将两手插在头发上、闭眼沉思着；她想像这样一直沉静下去，不愿意睁开眼来，因为她害怕瞧见自己那并不值钱的眼泪。仿佛她那一张光鲜美丽的脸儿，来到这一线大城市以后瞬间就失去了光泽般的。在过去，她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冷落过。她难过极了，从华丽的写字楼走了出来，不去打车，也忘记了肚子里的空饿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。回到贫民窟的小旅馆的时候，午后的阳光已经把时钟的指针头儿拽到最右边了，茹欣关了手机，一头扎进被子里睡着了。

在梦里她大约是看到了希望了的，她梦见自己坐在豪车里，跟一位年轻有为的中年男人在海边飙着车，她俩笑着乐着，仿佛世界都被他们俩的笑声装饰了。

但这毕竟是梦，梦醒了的时候，穿了单薄的旧衣服、饿着肚子的是她，在贫民窟的陋巷里近乎绝望地游走、四处探寻最便宜租房小广告的是她，被骑电车的广东肥佬骂道“收皮，洗衫板！”的也是她……

“人为什么要有梦呢？又都实现不了！”

大约是被饥饿醒了头目，茹欣一把将被子掀开，盘坐起来，喃喃自语出了这么一句。

起身穿了衣服，把头探到窗外，看着这繁华都市的贫民窟里人来人往又若无其事的样子，茹欣心里头也感到了一丝平静。“管它那么多干嘛，不过过一天活一天罢了”，心里既能这么想着，心态自然是平和了些的；不像昨前两天，因为压抑着自个儿的情绪，见陌生人给自己打招呼、都是爱理不理的，就连楼下面小旅馆的老板娘跟她寒暄，也都是爱理不理的。可今儿，却变了个人般的，下楼将出门的时候，主动同人打起招呼来：

“老板娘，下午好，想问您这附近哪里有好玩的？”

“这周边，除了大南山，也没别的；不过，你若是不嫌远，水城湾公园倒是值得一逛。像今个儿天气好的，直接可以看到对面的岘港。”

“有公交过去么？”

“有的。”

“哦”

在小街角的炉摊上买了一个烧饼，就着一瓶矿泉水，马虎地填饱了肚子，茹欣背着小挎包，顾不上匆匆来往人群异样的眼神，一个人来到了水城湾公园。看到海湾的那一瞬间，她激动地差点哭了出来；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海，却又好像并不是第一次。从前，多少回的梦里，她都梦见自己穿着白净的婚纱，牵着爱人的温暖的大手，当晨光熹微的时候，在海滩上打闹、散步，连沙滩、浪里都流淌着她们的欢乐。

但眼下，浪花拍打着的，不是幸福，是一层又一层的忧伤。

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，在这样拖下去、找不到工作，怕要不了半个月，旅馆的房钱都是付不起的，更别提去买时新的包包和漂亮的衣服了。不行，还是得想想法子、先找到一份工作要紧，不然真就沦落到流浪街头的境地了。

吹着温煦的晚风，从海湾边走回来的路上，茹欣似乎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。一回到贫民窟里的临时住所，便打开电脑来修改自己的简历。过去，因为没有工作上的压力，便没所谓，对自己简历中的内容也只是含糊地写了两句；而今，对着屏幕上的文字，这么仔细地看来，别说是公司的招聘主管，就连自己，也无端地生出几分嫌弃来。这一天晚上，她房间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，屋外的人以为里间住着的人是习惯了开灯睡觉。其实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，熬红了眼睛的她对着电脑改了一晚上的简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晨光的熹微仿佛比先前更重了些，天气若不是转凉、怕不久以后是要下雨的样子。南园村的小街巷里挤满了匆忙赶着去上班的人，小旅馆的高楼上，茹欣虽然把外面的繁华热闹声听在耳里，但因为实在是太困，总还是起不来床。熬了一整夜，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折腾了，临睡前因为实在太困，连澡都没有洗，眼下蓬着头发躺在床上，像极了一个久病卧床、即将断了气的人。待楼下的吵嚷声渐渐地静下去、而空空的肚子叫得愈发猛烈的时候，这才趿着凉拖下了床。

在屋子里磨蹭了许久，将要到中午的时候，一个突来的面试邀请电话，把她从浑噩的状态中拉醒过来；茹欣理了理自己的意识，前后来回地想了好久，已经记不清楚是自己过去什么时候投递的简历。不过，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说的很明确“今天下午两点半钟，车公庙泰然大厦面试，记得带上自己的作品，不要迟到”。受邀面试的是一家金融公司的行政秘书，大抵是因为人家看上了茹欣的长相。

为了这场面试，她把自己认真地装扮了一番，那一盒花瓣做的腮红、是半年前托朋友从岘港代购的，原本虽也计划着面试的时候用上，但因为珍贵，茹欣一直没舍得用。今儿，却像是心情高兴，便顾不着了。

“人靠衣装马靠鞍”，这话果然是不假的，因为最近的失业、再加上毕业分手后的心情不好，茹欣已经好久没有化过妆了。回想起昨儿在街上的狼狈样，眼下再去看镜子里面的自己，全然是脱胎换骨了的，茹欣自己都想对着镜子亲上一口；若不是要急着赶去面试，当真是可以自我欣赏、自我陶醉上一阵子的。

偏来得巧，经历了一番公交换乘地铁的折腾，赶到车公庙，离约定的面试时间恰好还有半个钟，躲在厕所里，把包里随身带的镜子拿出来比照一番，更添了茹欣的几分自信。在公司的前台登记、交了简历，没坐上两分钟，就被前台领到了一间小会议室。正四处打量着会议室的时候，继着三两声清脆的敲门声，走进来一位像是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，个子不高、身材微胖，梳着一丝丝清落的背头，怕是要费去不少发胶的样子，却仍旧盖不住稀秃的前额。

“茹欣？”

“嗯嗯，薛茹欣。”

“刚来水城吗，我看你的简历里面没有在深的工作经历？”

“是的，之前一直在成都。”

“成都果然是出美女的”。

给茹欣面试的这位罗姓主管心里暗自想着；看着眼前这位靓妆的美女，思绪神游了一小会儿，接着说道：

“你简历上填的意向是新媒体编辑，但你是舞蹈专业、此前也没有做新媒体运营方面的工作经验；就你的气质，我更建议你试试我公司的行政岗位。这两份工作的工资都差不多，行政的事情不多、上手也快。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，我们接下来直接聊聊薪资。”

眼下的情景跟茹欣料想的虽然有所差距，但是，迫于生计，她太需要这一份工作了，便答应了。

“试用期四千八，转正六千，试用期三个月；表现好的话，可以提前转正，转正后的六个月内有一次申请调薪的机会。另外，公司每月按时给员工缴纳社保、公积金。你还有什么要了解的？”

“没有了。”

“下周一正式入职，记得带齐资料、签订合同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“我待会给你发录用通知书，恭喜你加入公司，预祝我们合作愉快”

礼貌性地握了握手，这一场突来的面试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，虽说不是自己喜欢的岗位，但毕竟有了工作、以后不至于饿着肚子了。”

收到录用通知书的这个周末，是茹欣来水城后过得最开心的一个，她把自己想象成大都市万千白领中的一员，卯足了精神和兴致，去南山脚下的荔秀服饰城里给自己挑了一款粉色的贝壳包。

这天晚上，她不再纠结于自己的钱包中还剩多少钱，在南园村昏暗灯光探照下的一家小饭馆里把自己灌醉；当贫民窟行将结束了一天的吵闹的时候，茹欣放着嗓子唱着人听不懂的歌、爬上了小旅馆的卧房。

“这破败的小旅馆，竟然也还有人往门缝里面塞小卡片？”

心里正这么想着的时候，捡起地上的传单一看，还真是保健会所的小广告。

茹欣心里暗笑着：

“为什么全是女的，就没有小哥哥么？等哪一天混好了，姐也去找个男人爽一爽。”

毕竟是喝醉了酒的人，神志不清的时候，说一出算一出。其实，只有她心里清楚，这一阵的奔波劳碌，不单单是心灵上的疲惫，她的身体也好似一只被人掰开了壳、长久地丢弃在烈日下曝晒的蚌，太需要滋润了。人们常常骂男人们的好色，可女人还不是一样，只叫是开了肉荤、得了男人们的好的，时间久了不做，就浑身上下地不舒服。除非是有特别的事情分散了心，不往这里想、忍一忍倒也还好。

酒后的身子这会儿正热得难受，瘫躺在床上，觉得床单、被子都是湿热的，像是叫人刚拿开水涮过的一样。

不知不觉中，茹欣已经把自个儿脱得精光，但仍旧是热。

像这样袒露了一阵儿，终于觉得是舒服些了，半醒半睡的空当，忽而听得隔壁洗澡的声音、伴以一两句的歌喉；这声音听去，充满了磁性，但年纪总该不会太大，唱的歌也是年轻人喜欢的。

茹欣渐渐听得精神了，忙把耳朵凑到墙根、打探隔屋的动静。果真是一个年轻的男人，听口音，倒不像是南方人。只一会儿的功夫，又突然没有了声音，大约是已经洗完了澡。

对于自己的这一种窃听行为，茹欣并没有感到有任何不妥来，反而是尽情地释了怀，窝在卫生间里把自己酥弄了一回。

从卫生间里出来，醉意已经散去了好几分，再去拿手机看时间时，已临近午夜的一点半钟，这才想起明天一早要去新公司办理入职的事情来，便连微信里好闺蜜的消息也不回，忙简单地敷了一片面膜，找齐明儿上班的衣服，定了七点的闹钟，不一会儿便睡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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