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“维度视界”的APP安装包，指尖悬在确认按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那文件的图标是一团不断扭曲、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深紫色星云，而在图标下方，一行小字触目惊心：“当前版本：0.1 Beta，下载大小：897.6 GB”。
“八佰多个G？”林远倒吸一口凉气，抬头看了看自己那台刚换的高配显卡，又看了看正在疯狂下载、占用了他百分之九十九带宽的进度条，“这哪里是直播软件，这简直是在下载一个宇宙。”
作为全网知名的“猎奇科技博主”，林远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。但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软件。它不像是在请求下载，更像是在强行入侵。每当进度条推进百分之十，他的电脑风扇就会发出一声如同巨兽喘息般的轰鸣，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，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被塞进他的硅基芯片里。
“管他呢，流量就是金钱，热度就是生命。”林远咬了咬牙，想起了下个月的房租和即将过期的信用卡账单。他熟练地打开了OBS推流软件，架好了摄像头，调整了一下灯光，确保自己那张略显疲惫但依然英俊的脸庞能呈现出最佳的“神秘感”。
“家人们，今晚不整虚的。”林远对着麦克风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“我知道你们都在等这个。那个传说中能窥见‘另一个世界’的直播软件，我拿到了。而且，它是‘尺寸比较大’的。”
直播间瞬间涌入数万名观众。弹幕如瀑布般刷过：
【卧槽，真的假的？】
【博主别骗人，八佰G？我的电脑会炸的。】
【只要能看到非人类的东西，我的硬盘烧了也值！】
【坐等翻车，上次那个‘量子纠缠’软件害我重装系统。】
林远笑了笑，没有理会那些质疑。他点击了“安装完成”。
屏幕黑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没有任何启动画面，没有任何欢迎界面，整个桌面仿佛被墨水浸染，原本整洁的图标一个个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窒息的黑暗。在这片黑暗中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按钮，上面写着两个字：【进入】。
“这就是它的界面？”林远皱了皱眉，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他的房间似乎变大了，又似乎变小了，那种空间错乱感让他有些眩晕。
他颤抖着鼠标，点击了【进入】。
刹那间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屏幕中传出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物理吸力。林远感觉自己的头发向后飞扬，桌上的水杯晃了晃，差点倒下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直播画面并没有像传统软件那样分成主播镜头和弹幕窗口，而是充满了整个屏幕，甚至溢出了屏幕边框，投射到了他的墙壁上、天花板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直播间。
那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，天空中没有太阳，只有无数只巨大的、悬浮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大地。荒原上，无数奇形怪状的身影在行走。它们有的像由数据流构成的巨人，有的像是由无数人脸拼接而成的肉山，还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换几何形状的光影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弹幕区突然安静了。
紧接着，一条红色的加粗弹幕缓缓飘过，那是系统警告：
【检测到非法维度接入。警告：当前直播间的“尺寸”已超出人类认知范畴。】
“尺寸比较大……”林远喃喃自语，突然明白了这个书名的含义。这个软件之所以占据800G，是因为它加载的不是视频数据，而是整个维度的实时渲染。每一个像素，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微观世界。
就在这时，荒原中央，一个身影停了下来。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，背对着林远的镜头。但他缓缓转过头来，那张脸，竟然是林远自己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那是另一个维度的林远。
那个“林远”对着镜头，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，然后开口说话了。声音不是通过耳机传来的，而是直接在林远的大脑深处响起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回响：
“你终于来了。我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远浑身冷汗直冒，他想切断电源，拔掉网线，但他的手仿佛被冻住了一般，完全无法移动。
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疯狂上涨，从几万飙升至几百万，然后突破千万。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画面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【卧槽！博主的脸！】
【那是谁？为什么长得跟博主一模一样？】
【救命，我好像被吸进去了！】
【这不是特效！我的手机在发烫！】
那个“林远”抬起手，指了指屏幕外的林远，轻声说道：“你看，这个世界的‘尺寸’太小了。装不下我们的欲望，也装不下我们的恐惧。所以，我们来了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直播间里的画面开始扭曲。那些灰色的荒原开始崩塌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林远熟悉的房间。但他看到，房间里的“林远”正坐在电脑前，一脸惊恐地看着屏幕。而屏幕里的“林远”，正一步步走出屏幕，走向现实中的他。
“尺寸比较大的直播软件……”林远绝望地意识到，这个软件直播的，不是主播，而是观众自己。或者说，是每一个观看者内心最深处的、被压抑的、庞大的、不可名状的自我。
那个从屏幕中走出的“林远”，距离现实中的林远只剩下一步之遥。
“现在，”那个影子伸出手，轻轻触碰了现实林远的脸颊，冰凉刺骨，“轮到你了。去直播给我们看。”
林远想要尖叫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识被拉扯，被压缩，被塞进那个800G的深渊之中。
屏幕黑了下去。
几秒后，直播间恢复了一片死寂。
那个巨大的【进入】按钮再次出现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倒霉的点击者。
而在屏幕的角落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悄然浮现：
【当前在线人数：1。主播：林远（已接入）。】
【下一位观众，请准备好足够的存储空间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