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江城。
霓虹灯在积水中被拉扯得光怪陆离,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彩画,边缘模糊而暧昧。陈默推开“夜阑”会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,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、陈年红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颓废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是江城权贵们的秘密花园,也是陈默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“清道夫”最熟悉的地方。
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西装领口,将一把折叠刀无声地滑入袖中。今晚的任务很简单,或者说,很棘手。他要找的人叫苏曼,一个曾经红极一时,如今却销声匿迹的女人。传闻她手里握着一段足以让整个娱乐圈震碎的录音,而这段录音的主人,正是今晚要在这里举办私人晚宴的赵天成。
大堂里人声鼎沸,衣香鬓影。陈默混在侍应生的人群中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。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二楼的旋转楼梯上。那里,苏曼正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缓缓走下。她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裙摆开叉极高,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,眼神却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,透着一股死寂的美。
陈默心中一凛。这不对劲。苏曼不是那种会在公共场合暴露行踪的人。除非,她是故意让他看到的。
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,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苏曼似乎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,径直走向了顶层的VIP包厢。陈默在转角处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包厢内传来的音乐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争吵声。
“你疯了吗?把那个东西带到这里来!”赵天成的声音低沉而愤怒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。
“我疯了?赵总,到底是谁疯了?三年前那场车祸,你真的以为查不到你头上吗?”苏曼的声音冷冽如冰,没有任何起伏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陈默皱了皱眉。车祸?他听说过这件事,当时闹得沸沸扬扬,最后却不了了之。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样的秘密。他悄悄靠近包厢门,透过门缝向内窥视。
包厢内灯光昏暗,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跳动。赵天成背对着门,双手撑在桌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而苏曼则坐在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那支钢笔的笔帽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,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“录音笔在你手里,但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后果。”赵天成转过身,脸上满是青筋,“你拿不到钱的,甚至,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苏曼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赵总,你太天真了。我根本就没打算拿钱。我要的,是你身败名裂,是你众叛亲离。就像你当年对我做的那样。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对苏曼的了解仅限于档案上的几行字,她曾是赵天成的秘密情人,也是他最大的商业对手之一。三年前,苏曼在一次意外中失踪,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,或者至少是退出了这个圈层。但现在看来,她不仅活着,而且带着满腔的恨意回来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陈默警觉地后退一步,闪身躲进旁边的阴影里。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,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。
是赵天成的人。
陈默意识到,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。他原本只是来确认苏曼的位置,然后向雇主汇报。但现在看来,苏曼并没有打算轻易交出录音,而赵天成也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清道夫,他的原则是只做事,不掺和感情纠葛。但今晚的事情,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。
突然,包厢内的门开了。苏曼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她看到了阴影中的陈默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陈先生,久仰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。
陈默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。
“跟我来,”苏曼转身走向楼梯,“赵天成不会放过你,也不会放过我。除非,我们联手。”
陈默看着她挺直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话有几分是真,几分是假。但他知道,如果不答应,他今晚恐怕很难活着走出这家会所。
他跟了上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预示着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每个人都在黑暗中摸索。而陈默,刚刚踏入了最深邃的那片黑暗。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。
苏曼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“别怕,”她说,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袖中的折叠刀。刀锋在黑暗中反射出一抹寒光,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。
雨夜漫长,而故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