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
窗外的雨声像无数细碎的针尖，密密麻麻地扎在玻璃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劣质显示器散发的焦糊气息，构成了他过去三年生活的全部背景。作为一名底层特效剪辑师，他的世界被切割成无数个关键帧、蒙版和调色曲线，而今晚，他必须赶出那该死的第800版素材库更新方案，否则明天的全勤奖和下半个月的房租就都要随风而去。

“操鼻免费素材库视频素材。”

林远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荒诞的文件夹名称。这是公司老板拍脑袋想出来的名字，听起来既低俗又滑稽，像是一个为了规避版权审查而故意设置的陷阱。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，什么都能卖，什么都能蹭，哪怕是这种毫无美感可言的名字，只要配上几个点击率爆炸的封面图，就能在网络上掀起一阵虚假的热潮。

林远揉了揉酸胀的眼角，鼠标指针在无数个标着“高清无码”、“4K资源”、“爆款引流”的视频文件间游移。这些素材大多是从各大平台盗录下来的，经过粗劣的压缩和处理，画面带着明显的锯齿和噪点。他的工作，就是把这些垃圾重新包装，打上“原创”的标签，卖给那些不懂行的小视频博主。

突然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
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液体流动般的波纹，从屏幕中心向四周扩散。林远愣了一下，以为是显卡驱动出了故障。他正准备重启电脑，却听到一阵轻微的、类似电流穿过空气的嘶嘶声，紧接着，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
那个名为“操鼻免费素材库视频素材”的文件夹，突然自己打开了。

没有鼠标点击的声音，没有键盘敲击的反馈，文件夹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，瞬间膨胀，填满了整个显示器。原本静止的视频缩略图开始疯狂旋转，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，将林远的视线强行吸入其中。

“见鬼……”林远想要伸手去拔电源，但他的手僵在半空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。

漩涡中心，一段视频开始播放。

那是一段模糊的黑白画面，画质极其粗糙，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摄像机拍摄的。画面中是一个狭窄的走廊，灯光昏暗，墙壁上渗着水珠。镜头剧烈晃动，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。林远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，但眼球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，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
随着镜头的推进，他看到了一个背影。
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，背对着镜头，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。那扇门上挂着一个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：“素材库-禁止入内”。
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那个背影，竟然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

不，不可能。他从未去过公司地下室的那间禁闭室，那里是老板存放核心机密的地方，连保洁阿姨都不允许靠近。

视频中的男人停在了门前。他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，插进锁孔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门开了。

一股浓烈的、难以形容的气味似乎透过屏幕飘了出来。那不是霉味，也不是泡面味，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腥甜，像是陈旧的血迹混合着腐烂的花香。

男人走了进去。

镜头紧随其后，推开了门。

房间里没有灯，只有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室内。林远惊恐地发现，这个房间竟然和他此刻所在的出租屋一模一样。同样的破旧沙发，同样的堆满杂物的桌子，同样的窗外雨声。

只是，房间里的“林远”，正坐在电脑前，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、僵硬的微笑。

屏幕里的“林远”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镜头。他的眼眶深陷，瞳孔漆黑如墨，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弧度。

“欢迎回来。”

屏幕里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，冰冷而清晰。

林远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，意识像是被抽离出躯壳，一点点飘向那个漩涡。他的视线逐渐模糊，最后定格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上。

凌晨三点四十八分。

只过了一分钟。

“喂，醒醒！”

一只手用力拍打了林远的脸颊。

林远猛地回过神来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背脊。他惊恐地环顾四周，熟悉的出租屋，熟悉的泡面味，熟悉的雨声。电脑屏幕黑着，处于休眠状态。

“你发什么神经呢？都睡了一上午了，老板刚才打电话来骂人，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在线，客户都要炸了！”室友大伟站在门口，一脸嫌弃地看着他，“赶紧起来干活，晚上还要交那批‘操鼻’素材。”

林远颤抖着手，摸向自己的脸颊。那里还残留着大伟掌心的温度。他转过头，看向电脑屏幕。

屏幕漆黑如镜，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。

一切好像都是一场梦。

他长舒了一口气，自嘲地笑了笑。果然是熬夜熬出幻觉了。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，走到桌前，端起已经凉透的泡面碗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目光扫过了电脑桌的一角。

那里放着一个U盘，黑色的外壳，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写着一行字：

“操鼻免费素材库视频素材 - 最终版”。

林远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他清楚地记得，自己从来都没有用过U盘，更没有什么“最终版”的文件。这个U盘，是他昨晚在整理旧物时，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一个不知名的小物件，当时只觉得造型奇特，便随手放在了桌上。

而现在，这个U盘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，像是在呼吸。
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一些，敲打在玻璃上，发出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
林远盯着那个U盘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开始，就再也无法停止了。那个视频，那个房间，那个微笑的自己……都不是幻觉。

他缓缓伸出手，握住了那个冰凉的U盘。
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一股熟悉的、冰冷的寒意再次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脑海深处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：

“这次，换你来拍。”

林远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看到，电脑屏幕不知何时自动亮了起来，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界面闪烁不停，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，最终定格在一行提示语上：

“正在加载素材库……进度1%……”